我与书的故事:一页一世界
小时候,家中的书柜是我最敬畏的存在。它高高矗立在墙角,深棕色的木框里挤满了厚重的大部头。父亲总说:“等你长大了,就能读懂它们了。”那时的我,只能踮起脚尖,用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烫金的书脊,仿佛在触摸一个庄严而遥远的承诺。书于我,最初是一扇紧锁的门,门后藏着成年人才被允许知晓的秘密。
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十岁那年的雨季。我因肺炎被迫休学在家,窗外是连绵不绝的灰蒙雨丝,屋内是百无聊赖的漫长时光。某个午后,我无意中从父亲书桌底层抽出一本纸张泛黄的《唐宋词选释》。起初只是为了打发时间,但当我读到“少年不识愁滋味,爱上层楼”时,一种奇妙的共鸣悄然滋生。那些穿越千年的文字,竟精准地描摹了一个被困在病榻上的孩童的淡淡烦闷。那个雨季,我伴着雨声读完了整本词选,辛弃疾的豪情、李清照的婉约、苏轼的旷达,第一次如此鲜活地涌入我稚嫩的心田。书,就这样从一个沉默的符号,变成了能与我低声交谈的伙伴。

进入中学,我与书的关系从“聆听”转向了“对话”。在《平凡的世界》里,我陪着孙少平在工地的微弱灯光下阅读,感受知识如何为困顿的灵魂凿开一扇天窗;在《呐喊》中,我随着鲁迅先生犀利的笔锋,第一次对习以为常的世界产生了深刻的质疑。我开始在书的留白处写下密密麻麻的批注,有时是感悟,有时是反驳,书页的边缘成了我与伟大思想交锋的战场。阅读不再是被动的接受,而是一场主动的探索与建构。它教会我的不仅是知识,更是独立思考的勇气与辨别真伪的智慧。
如今,书架上的书越来越多,电子阅读器里也存满了书目。但我始终怀念那个踮脚仰望书柜的下午,和那个与宋词相伴的雨季。书的意义,早已超越信息载体本身。它是一位耐心的导师,在我迷茫时给予指引;它是一面清晰的镜子,让我不断审视自我;它更是一座无形的桥梁,连接着个体的渺小与人类文明的浩瀚。每一本书的翻开,都是一次新的启程,通往一个更辽阔、更深刻的世界。在这个世界里,我不断寻找答案,也不断发现新的问题,而这个过程本身,就是教育最本质的模样——让生命在思想的滋养中,走向丰盈与开阔。